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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燕时夕（第1页）

“师傅在画什么？”

一个圆圆的小脑袋从窗口探进来，好奇地打量着案几上那幅还未完成的水墨画卷。左手提着一串用草杆串起来的蚂蚱还在扑棱挣扎，燕时夕用胖嘟嘟的手抹了抹鼻涕妞妞，一双晶亮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穿着本地倭桑人那宽口粗布衣服，显得燕时夕身体更加瘦小，露着的一双小脚丫脏兮兮的。而被他喊作师傅的是一个须发花白，脸颊清瘦的老人，打扮穿着都是与本地不同的大燕服饰或者说是倭桑称呼的中原服饰。

老人抬头看了眼满头大汗的小徒弟，笑着说道：“你这臭小子，一天到晚就疯个没够。”

“哼”

燕时夕皱起小鼻子，一脸不服气地反驳道：“难道就要像师傅似的，每天一动不动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人拿画笔的手顿了一下，目光遥望着西方的方向，过了会儿兀自叹了口气，说道：“唉，我教授你的东西，你不好好学，这巧言伶牙到无师自通。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亦不知对不对。”

燕时夕歪了歪头，师傅的前半句倒是挺懂了，说他顽皮。可后半句却迷糊了，什么对不对的？

老人所作之画，已完成过半，笔墨厚重却有线条玲柔之美，山峰、巨石、树木、花草，于片染中掩映点缀。恢弘之意与刚柔并杂，虽是一半，却显现着作者的不俗画工。老人盯着案几的画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予小徒弟听般，“这幅画里面装着一个能令整个天下震动的秘密，一个能颠覆王朝的秘密......”

“秘密......”小小的燕时夕眼中满是茫然。

老人将未完成的画卷折起来放好，起身走到窗边，眺望天空中游曳的白云，轻声道：“一个卑劣无耻的秘密，我花费半生精力将此藏于画中，待有朝一日诉诸于世......”说到这里老人负在身后的双手青筋崩起，还微微颤抖着。原本平静无波的脸颊攀上一抹讥诮，“当年你想将一切隐埋掉，却没想到我能活下来吧！当那天来临的时候，真想看看你九泉之下后悔的模样。哈哈哈~”

“师傅，你~”一瞬间燕时夕发现师傅很陌生，离他很遥远。说的话他也一句都没听懂，什么秘密，什么后悔。那个‘你’又是谁？

看着徒弟发呆的模样，老人和蔼的笑了笑，摸着燕时夕小脑袋说道：“夕儿，你要好好练武，好好练功，将师傅教你的东西都学会了，才能替师傅去完成那个没完成的心愿。”看着那天真无邪的目光，老人询问道：“你可愿意？”

燕时夕一怔，将左手拿着的蚂蚱串丢掉，一脸肃然的盯着老人说道：“弟子是师傅老人家捡来的，师傅给弟子吃，给弟子穿，还传授武艺学识。若是没有师傅我早就饿死了，师傅的恩德弟子永生不忘......”

老人心间淌过一道暖流，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色复杂地说道：“好好，师傅没白收错徒弟......”

......

童年时光是快乐的，至少对于燕时夕来说是的。以前一幕幕往事在他心间徘徊，与师傅在一起的种种日子，似诉说证明着他并不孤单。

他不后悔，即使被人追杀，身受重伤燕时夕依然不惧亦不悔。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报答师傅对他的抚养授艺之恩，也是缅怀。小时候在倭桑无忧无虑的生活真的很好，他从未想过师傅生前反复提及、念叨的中原原来并没有那么好，这里到处都是杀机。每个人都想要他死，以至于他刚渡海来中原大陆时竟然因为语言口音被官府缉拿多次，说他是海盗寇。

想到这里燕时夕心中就很痛苦，他还记得那时候师傅对他说的话......

“师傅，您为甚麽总是望着海那边？”

“那是我们的家乡和故土......”海边风浪甚急，老人干瘦的身体如一棵风烛残年的枯树，随时被风吹倒。

“我们？”

“是的”老人肯定的回答，伸手指着海的对面对徒弟燕时夕说道：“那片土地繁华、美丽、宽广，虽然也会有阴天，有恶人，还有随时准备杀死我的仇人。但依然不能妨碍我属于那里，哪怕跨越万里，跨越山河！”

“师傅，可我不记得那片大地的样子啊？”燕时夕生活在倭桑，长在倭桑。他原以为这里才是他的家，知道有一天唯一的亲人师傅却说他们不属于这里，令他幼小的心灵满是困惑。

老人痛苦的皱了下眉，不想再回忆那段痛苦悲惨的经历。当时的他刚从那里爬出来，等同于死人的他还未缓口气就被成百上千的官兵追杀，在路过一个小山村时，不知怎么想的，救下了家人都被山匪杀死的两个月打燕时夕。饿着肚子将最后一小块面饼喂给了燕时夕后，就再次逃命，直到无路可逃划着一条破船流浪到了倭桑岛国。

“不记得，那就自己回去看。无论如何我们从那里来，属于那里。”

“喔~”燕时夕点点头，将师傅的话记在心底。

老人能感觉到自己的人体支撑不了几年，带着些不舍无奈说道：“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就自己回去。”

“师傅！”

年少的燕时夕注意不到老人的异样，所以坚定的说道：“不，师傅当年带着我过来，那以后就由我带着师傅回去......”

“呵呵”老人微笑着说道：“好，到时我们师徒一起回去......”心中却是苦涩无奈，他知道自己活不到那天的。

“师傅，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来倭桑岛这里？”燕时夕问道。

老人摇摇头，淡淡回道：“不是时候。”

.......

每当受伤孤独无助的时候，燕时夕就会想想过去，想想师傅。师傅未完成的心愿就是他唯一的目标，也是他的动力。

那个艰难的目标就像一座大山压在燕时夕的肩膀上，但他不惧。大海上的风浪能将人拍的尸骨无存，还有什么能比得过这些。那些人曾经伤害过师傅，避迫着他老人家远走海外数年，临死都没有再看一看这片他心心念的大地。

那些人都该死，他们的子孙后代也该死！

还有他们拥有的那一切，就由我来替师傅她毁掉。

如今消息放出去已有几年了，看着那些人像野狗般争抢着他丢出去的骨头，心里就甚是畅快。

好戏才刚刚开始，要好好地活着，活到那一天替师傅她亲眼看着那些人的子孙后代在灰飞烟灭中痛苦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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